| 瑞霓山主's profile瑞霓山庄PhotosBlogLists | Help |
|
|
September 12 吉他意象·阿尔罕布拉宫的回忆每年冬天 寂寞的宫墙遮断了 年复一年 早已无人记得那些喧嚣、阴谋与战火 September 11 吉他意象·悲伤的西班牙有人说 吉他与响板,大滚边的裙子 这样的西班牙 是闲散的时光蹉跎了青春的岁月 吉他意象·水边的阿狄丽娜没有镜子与湖水 最近闲来无事摸了摸吉他,受经典吉他曲的名字吸引,胡诌了几首诗。纯粹从名字展开联想,与音乐无关,与作曲家无关。 August 10 党运会昨天奥运会男子公路自行车赛从我家边上经过。我提前一小时去占位,发现现场戒备森严,路边全是武警、奥运安保、警察和保安,热心观众像牲口一样被拦在三十米开外的警戒线后。他们在怕什么呢?一群手无寸铁,安分守己,穿条内裤上街都要被查三遍的老百姓往车手身上扔炸弹么?警戒线和安保人员之间则是头顶黄帽黑帽的社区老头子老太太,也就是说,一群基本不会骑车的老年人占据了最有利的观赛地形。据说昌平西关环岛更搞笑,那里视野开阔,本来是绝佳的观赛地点,结果热心观众一概不许接近,赛道周围竟然是一群老太太在扭秧歌……没见过世面的老外车手看见一群浓妆艳抹的老人家在震耳欲聋的锣鼓声中扭来扭去,不会吓得摔车么。昌平交警的回答相当到位,“人家扭秧歌是政绩工程,你们又不掏钱,凭什么挤进来看?”合着办奥运会的社会财富都是党创造的啊。很多粉丝步行数公里到终点观赛,结果被拦在外面,其中包括参赛车手的夫人。听说车手也很纳闷,为什么路边几乎看不到鼓掌欢呼的观众。环法的时候,热情的观众夹道欢迎,都快把路挤没了,也没见有谁驱赶他们,因为粉丝和观众才是环法存在的理由,开店的哪有把主顾往外轰的道理?不过看起来党的运动会是不一样的。奥运短租房市场成交惨淡,据说一大原因是没有考虑到政策风险,大多数外国观众都被拒签,只有到EBAY上把门票转让完事。党的运动会真是令人费解。 August 22 地铁里昨天坐城铁回家,在光熙门上来一个小伙子,穿蓝色T恤,背后“北京林业大学”几个字已经差不多洗掉了,手提一把吉他,上面贴着“超越自我”四字。开车以后,他背靠车门开始唱许巍的《故乡》。歌声很动人,是我从未在街头艺人那里听到过的。 一曲唱罢,小伙子说,他是一名在读的大学生,因为家境不是很好,利用假期的时间到地铁上卖唱,一方面为赶车的人们放松心情,另一方面赚点生活费,也能够锻炼自己。 无论在唱歌时还是说话时,他脸上都带着自信,虽然卖唱但充满尊严,这样的坦荡是我绝不可能拥有的。乘客纷纷解囊,我也给了他五块钱。嚷嚷多年的和谐社会,终于在此刻让我遇见了。 March 17 两会开完了我以为此次两会的看点在于物权法的出台和总理对民主政治的暗示。前者是实实在在的东西,而后者也许象征意义大过实际效果,但在我们这个地方,意识形态还是相当重要的。两会给我留下的另一个印象是,技术官僚主导的文官政治战胜乌托邦的狂热理想,中国的事情终于走到平庸但可靠的道路上。某位伟人生前十分担忧且极力阻挠的前景还是实现了。对亿兆生民来说,这是好事。吃顿饱饭,终究比九天揽月、五洋捉鳖来得重要一些。 当然,有些事情我们这一代人是看不到了,虽然我们已开始向那个方向走。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吧。 March 13 梦最近的梦越来越诡异。尤以昨晚为甚。 先是梦见初中的一个女同学。当年是很好的朋友,记得她男孩般的性格里,偶尔流露出小女生的情怀,颇堪玩味。只是从未有过特别的想法。初中毕业便失去联系,关于她的记忆淹没在时间的海底,为何十三年里毫无征兆的,我两次梦见她,而真正缱绻的回忆却从未梦及? 第二个梦,我尚在读书,某天宿舍楼(竟然是一个大杂院)出现小偷三人。三个偷儿身着统一制服,公然行窃,猖狂已极。院内同仁倾巢出动将其擒获,我提醒道:赶快送派出所,绑太久就非法拘禁了,是犯罪行为。于是分头押送偷儿去警局,我负责中间最文弱的一个(这分工,could not be more reasonable)。一路上和小偷攀谈,这个自称华北电力大学(!!!)学生的小伙一派天真烂漫,对前途的噩运茫然无知,到最后我甚至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耻。 所有组成梦的材料,如大杂院、华北电力大学之类,我都可以找到现实的来源。然而这些材料何以聚集一处,在我沉睡的意识上演荒诞的戏剧,却如同宇宙最深处的秘密,难以索解。弗洛伊德作古有年,精神分析也已式微,这些梦恐成永生难解的谜。然而我忍不住会想,也许在死后所有迷梦都能得到解答,这样的话,死未尝不让人向往。 January 23 超可爱的梦昨晚做了个梦。很有意思。 某天,我正在屋里发呆,窗外传来嗡嗡的声音,我抬头一看,是架飞碟。心里很高兴,心想千年不遇的热闹都让我赶上了。过不一会,又来了N架飞碟,还有地球人的战斗机和直升机在后面追啊追,不一会就全被飞碟打下来了。原来是外星人入侵地球,美梦变成了噩梦。 经过一番惊天动地的浩劫,我作为幸存人类的一员跟随其他人躲到海底,龟缩不出,等待灾难过去。外星人也来到海底,展开搜捕,人类只要被抓住,就立刻变成外星人,大脑袋小身子灯泡眼,反过来追捕剩下的人类。外星人所到之处,蓝色的海水都变成灰色,幸存者只能在这晦暗的灰幕里仓皇逃窜,永无宁日。在逃亡的路上我悲哀地想,如果这样的情形持续下去,人类唯一的出路就是进化为海豚了。海豚是可爱的动物,但我还是比较想做人类,于是乎恐惧异常。 醒来之时,我还是我自己,噩梦则显得非常滑稽。我沉默片刻,仰天狂笑。 November 29 没有处女情结今天水木十大头条是一小处男抱怨女朋友已非处女,该非处女认为将处女与否作为评判标准甚为可笑云云,引起无比热烈的回应。浏览一下回帖,主流意见大致是,该非处女作风不检,无保留价值,建议丢弃。 没想到水木上有处女情结的人还真不少。我觉得有必要评论一下。处女情结的来源有二,第一是将女人视为私有财产,第二是将非处女与荡妇等而视之。 先说第一条。曾见过许多人不喜欢买二手货,理由就是“有处女情结”,今天浩瀚的回帖中也赫然见到“二手货不能要”的忠告,直接把女人和货物划上等号,让我仿佛置身蒙昧的远古时代。关于这点实在没什么好说的,任何一个有理性的男人都不会认为自己的另一半是某种非人的东西,这在逻辑上都讲不通。有此种想法的猥琐男都应该质疑一下自己的出身,并时刻提防他母亲的一顿暴捶。多少让我有些欣慰的是,今天最猥琐的猥琐男也只敢说到“不自爱的女人是货物”这个地步,不敢公然与伦理相抗。 再说第二条。失去处女身的情境有很多,有两情相悦水到渠成的,有被男朋友以分手相胁迫的,有不幸被强暴的,有涉世未深上当受骗的,有酒后放纵的,有援助交际的,不一而足。存在这么多的可能性,你怎么能将非处女和生活不检绑定在一起呢?一个男人沦落到要从一层膜去判断终身伴侣品格的地步,要么是太没眼力、智商低于20,要么是中恶俗影视的毒太深,认为越清纯的女子越可能有淫乱不堪的过去、只能依靠身体上的证据,不仅智商同样的低,且有强迫和迫害妄想的症状。我对这些人的建议是,请私家侦探跟踪都比检查这层膜体面得多。 生活在价值多元的社会,我尊重始终如一的价值观念。像今天这个小处男我觉得就还行,自己是处男,而且打算保持到新婚(当然,不排除为占据舆论高点而故作姿态之可能),倒也有几分讨价还价的资本。以在下恶意的揣测,嚷嚷着“非处女不能要”的相当一部分人,一旦有无责任破坏处女的机会,是绝不会犹豫的。如果满脑子都是卑劣念头,自然会将非处女认作卑劣行径的牺牲品,就好像惯于用宾馆毛巾擦鞋的仁兄一定会自备毛巾一样。一个人不能没有原则,但更不能有双重原则。 最后申明,本人没有处女情结。我相信自己的判断,尊重对方的过去。更进一步,我认为处女配处男,非处女配非处男实在搞笑。讨价还价斤斤计较的感情挺可悲的,彪悍一点行不行。 October 27 越来越八卦过去我一向是与娱乐八卦绝缘的,自从开始上MSN以后,每天都会花一些时间在“每日焦点”的八卦新闻上面,比如昨天黄秋生的访谈,说他小时候遇到过性骚扰云云,看的我不亦乐乎。何以至此?我反思了一下,大概自己天生就有窥探他人生活的癖好,在以往需要主动获取八卦的年代,我尚能守节自持,如今八卦找上门来,我还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呢,于是义无反顾地同流合污了。 我想没有谁生下来就热爱八卦的,走到今天这一步大抵有过上述蜕变的过程。那些不热爱八卦的,可能也只是时候未到而已(或者不上MSN,或者不识字)。人到了一定的年纪,发觉自己的生活已经没什么花样了,或者要付出很大代价才能玩出点花样来,多半就会转而关注别人的生活,这是一个低成本体验不同人生可能性的过程,是理性人的理性选择,自然而然、无可厚非。 关注谁呢?周围的人过着和自己同样乏味的生活,而且知道太多身边的隐私往往没什么好结果。古圣先贤、历史人物、学界精英,亲近他们的人生又需要付出一点精神和物质的代价,显然与娱乐的精神不合。而无成本窥探他人生活的需要是客观存在的,于是便有了今天的娱乐工业。音乐、电视、电影不过是该行业全部产品的冰山一角,明星们完全透明的个人生活才是水下的主体,题中之真义。在这个资讯泛滥的年代,与公众人物的距离几近于零,我们的生活也只能越来越八卦。对普罗大众来说,这不过是求仁得仁,又何怨乎? October 15 记有意义的一天今天是星期天,阳光不媚,万里皆云。我一大早起床,兴冲冲赶往东城,一路上遇到若干有意思的事情。 首先,街上有马拉松,我去时学院路附近几条街交通管制,坐在车上看一帮中国人外国人从马路一端跑到另一端,某位大哥跑步姿势之怪异,连阿甘看到了也要叹为观止。 不知今天是什么好日子,一路上看到六七支结婚的车队。 十一点多到了金港汽车公园,跟cashcow及鱼小喵会合。第一次来这个地方,原打算去法拉利展厅看跑车,结果只看到两辆待修的F430,还是隔着玻璃门的背影,销售人员的态度也堪称恶劣。买不起又怎样呢,此一时彼一时,焉知我们不会裹着一千万现钞卷土重来。玛莎拉蒂的总裁还是非常拉风的。接着去了宝马展厅,见到760Li和M6。 然后意外的收获出现了。从宝马展厅出来,听见外面的赛道上马达轰鸣,杀声震天,赶紧跑过去,赫然见到一溜方程式赛车呼啸而来,在我们面前疾速掠过。原来今天这里有什么IFC方程式挑战赛,似乎属于表演的性质。这还是我第一次亲眼见到方程式赛车,虽然不是F1,也非常满足了。 接下来去四惠东赶地铁。也是第一次来。在国贸车站见到气质美女一名,身材高挑,足有一米八。到老马处取了打印的文档,吃了顿饭,聊了聊。 晚上回到家,见到老大新买的婴儿床和平板彩电。 多么有意思的一天啊! September 02 我们就是这样长大的前些天和cashcow去健身房,一边锻炼一边聊天,聊些什么已不记得,只知道和当时正做的事情毫无关联。聊着聊着我突然停下来,眼前这场景实在太熟悉了。小时候我认为成年人的生活就是这样的,表面上是两个朋友在健身房锻炼,实际从聊天的内容来看,他们关心的事情与此全不相干。 小孩子的世界很单纯,说什么就是什么,在做一件事的时候,心里就只有这件事。大人们不一样,他们在做这件事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表面上在打高尔夫,其实是在谈生意,表面上在健身房锻炼,其实是在交流八卦,表面上在谈天气衣着,其实是在调情。大人们给我的印象是很善于用表面上正做的事情A来掩盖他们真正想做的事情B,事情A总是浅显易懂,事情B往往抽象复杂、让小孩子难以理解,这种表里不一让我觉得大人的世界很神秘很牛逼。如今我也开始这么干了,而且是完全自然而然、不知不觉的。不过尔尔。 瞧,我们就是这样长大的。 August 12 我的外公·下抗战胜利后,外公刀枪入库、马放南山,开始经营实业,和家人过起安稳的日子。那段时间我的几个阿姨陆续出生,一个其乐融融的大家庭初具规模。前面提到的江抗政治部主任包厚昌此时到了苏北盐城,又一次召唤外公归队。外公始终不能忘记湖滩上那一幕,思量再三,回复说:“归队是没有问题,但我若走了,家里老婆孩子谁来照顾?”外公不是党员,对方无法用党纪约束他,只得作罢。从此外公获得自由,却失去了政治上的庇护。 新中国成立了。公交公司不久便告倒闭,外公回到乡下务农。若能平稳地度过余生,归隐田园也是完美的结局。然而一场飞来横祸很快降临在外公一家的头上。这一切全拜汉奸荣世奎所赐。 荣世奎在世时,除了做汉奸而外,横行乡里,坏事作尽,还欠下几条人命,乡党送他一个诨号“小长毛”。“长毛”在吴语里指太平天国,是相当负面的称呼。解放以后,虽然荣世奎已死,他们家依然被划了个“恶霸”的成分。小长毛有一大一小两个老婆,大老婆育有一双儿女,两人都和我们家关系极好。所谓“关系极好”和一般人的想象有所不同。两人谈到外公一家,总是夸他们为人良善、处事厚道,当面却从不和他们说话,走路也尽量避开,毕竟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而小老婆的儿子显然没有这么宽厚。他读过大学,新中国成立前夕参加解放军,因为学历的缘故很快便做了军官。衣锦还乡后,他想方设法罗织罪名诬陷外公,为他父亲报仇。外公当年有一个战友在战场上牺牲,小长毛的儿子翻出这笔旧帐,说那人是我外公设计害死的。由于那战友是共产党员,事情变得相当严重。外公没有任何政治依靠,而唯一的知情人孙伯伯在日本投降时神秘失踪,无法证明外公的清白,最终只得听凭罪名被坐实。 时间到了一九五三年的秋天,我妈妈才十五个月大。她一向很乖很安静,某天却从一早就开始哭,怎么哄都停不住。晚上九点钟的样子,家里来了三个穿军装的人,态度彬彬有礼,和外公略谈了几句便将他带走。外公这一去便再没有回来。 外公因为小长毛儿子的诬陷被判十年徒刑。最初关押在苏北的大丰,一年后转到青海的劳改农场。此后很长时间外公都是通过信件与家里联系。到青海不久,外公患上雪盲,后来因为气候干燥得了肺病,原本铁打的汉子,身体一下子就垮了。我妈妈当时年纪尚幼,也清楚地记得每周和外婆去邮局给外公寄衣服食品的情景。一九六零年,三年自然灾害的第二年,外公突然音讯全无,寄去的家书如石沉大海,绝无回音。一九六三年,外婆接到劳改农场的公函,通报外公的死讯。他是在六零年因为严重的肺病去世的。外公的身后事无一字的交代,而那边是关押政治犯的场所,不允许探访,外公就这样从世界上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最可怜的是外公的母亲,从儿子入狱开始便时时牵挂,噩耗传来时经不住打击,就此疯了。 外公入狱以后,柔弱的外婆表现出顽强隐忍的性格,靠她做老师的微薄工资支撑起一个庞大的家庭,这个家可是有八个孩子和两个老人啊。多年以后妈妈回忆起这段岁月仍然感慨不已。舅舅是学校里最优秀的学生,所有人都认为他前途不可限量,却因外公的入狱失去报考大学的资格,做了一辈子乡村教师,满腔的热血和抱负尽付流水。其他孩子的命运也或多或少受到影响。照片上那个幸福的小家,年轻的外公外婆,他们甜美的笑容如今变得朦朦胧胧,像一个褪色的梦。 转眼到了一九八三年,我已经四岁。抗战胜利时失踪的孙伯伯突然出现了。当时他被国民党抓走,后来侥幸生还,解放后在江苏省公安厅工作,这次是办完离休手续,特意从上海赶到无锡寻找外公。听说外公的冤案,他立即整理材料递交相关部门,终于让外公沉冤得雪。这时离外公被捕已有三十年,很多事情也都无法改变了。 几个月前妈妈打电话给我,说她要去一趟青海。我问为什么,她说梦见了外公,我问梦见了什么,她不肯说。好吧,我想我有一天也会去青海,到一个叫做德令哈的地方,在那片异族的天空下埋葬着我的外公。虽然无缘相见,我身上终究流淌着他的血液,也许某天我会在自己身上找到他的影子。 (完) August 11 我的外公·中在几十年后的今天追忆往事,外公本可以和他当年的战友一般,飞黄腾达、荣华一生,却最终暴死他乡,尸骨无存。这中间固然有性格因素,更多则是受造化拨弄,让一连串的偶然将他推向命运的反面,悲剧的成因甚至与那个时代没有多少牵连。这一切都要从抗日战争说起。 抗战开始时,外公是一介平民,只求保全身家,无意投身抗日的洪流。无锡沦陷不久,为躲避日本人的扫荡,外公的原配夫人抱着儿子、我的大舅舅逃到山上,藏身于一个墓穴,慌乱中被棺材的铁钉扎破了脚,不久因破伤风过世。国仇家恨两相交织,外公毅然拉起一支队伍,走上抗日的道路。 起事之初,凭借过人的胆略,外公带领手下兄弟在无锡近郊数次伏击日寇,击毙日本兵多名,声威大震。这期间有一件小事,无关抗日宏旨,却反映出外公的性格。当时外公的弟弟也在队伍中,一次在太湖巡逻时扣下商船进行搜查。因为缺乏粮饷,他弟弟取了船上十几匹布,与众兄弟分了,留下一匹给了我外婆。外公闻讯大怒,说道:“我们是抗日队伍,不是土匪!”当即集合队伍,外公手持扁担将弟弟痛打一顿,布匹全部烧掉。 不久以后,外公的队伍和其他一些游击武装被新四军收编,组成江南抗日游击队(江抗),外公被安排在政治部,与后来的江苏省委书记处书记包厚昌共事。随后被调到后勤部,在太湖的军嶂山经营一家农场。说是农场,其实是新四军的地下基地、从无锡到浙江湖州的补给线的起点。 一九四零年左右,江抗在太湖进行过一次漂亮的伏击,目标是日军的巡逻艇。当时一颗手榴弹将汽艇的舵炸毁,汽艇在湖滩上搁浅,日本人用艇上的机枪向岸边扫射。外公和同伴冒着弹雨发起冲锋。他身旁五步左右是另一支队伍的领导,两人感情极好。还没冲到岸边,那人突然中枪,向前扑地倒下。他的死让外公疑窦丛生。以他出生入死的经验,如果是胸前中枪,子弹的巨大力量会把人向后掀起,必然是仰天倒下,绝无可能扑地而倒,除非子弹正中后心。联想到那人平日的性格,耿直犯上,对手下百般庇护,是个野性难驯的人物,外公是何等样人,岂能不明真相。从此对共产党心存戒惧,终身不敢亲近,也埋下了日后悲剧的种子。 此后还发生过一件好玩的事情。有次外公在战斗中负伤,回家休养了一阵。到了预定时间,新四军派通讯员到荣巷家中通知外公归队。通讯员到了荣巷,向人打听“荣世坤”(我外公)家在哪里。当地人听不懂通讯员的外地口音,以为他找的是“荣世奎”,便把他领到荣世奎家。进门一看,通讯员倒抽一口凉气,这是抗日战士的家么?墙上挂着日本国旗,门厅高悬“荣巷地方维持会”的横幅。原来这荣世奎是当地臭名昭著的汉奸。当然通讯员并不知道,还以为我外公已经投敌,当下硬着头皮向荣世奎说明来意。那家伙也是自寻死路,居然拍案而起,大吼:“让我归队?睁大眼睛看仔细了,你们是新四军,我们是维持会!!”通讯员回去如实向上汇报,新四军的震怒可想而知。外公火速赶回澄清误会。经当时新四军苏南区委书记谭震林特批,决定对汉奸荣世奎实施枪决,由外公负责执行。当天荣世奎和荣德生(荣毅仁之父,大资本家)等人外出赴宴,晚间一同回到荣巷。外公带领手枪班早已埋伏在外面,由他上前将荣德生等人引开,手下将荣世奎当场击毙。我舅舅回忆此事时说,如果荣世奎为人谦和一些,将情况向通讯员说明,把他带到外公家里,这事就算完了,也不会招致杀身之祸。可见做人不可不低调。这桩令人啼笑皆非的事件看似枝节,却直接导致外公日后的不幸,这是当时谁都没有想到的。 一九四五年五月间,外公在苏锡交界的梅村落入敌手,关押到苏州的监狱。不几日被人从监狱带走,外公以为要被枪毙,不想却被带到一个熟人家中。这人姓孙,是外公当年的换帖兄弟,中共地下党员。这孙伯也是有些来历,当年被日本人俘虏,百般拷打,吊在苏州的城门上日晒雨淋好多天,没有投降,找个机会逃跑了。后来组织上让他打入敌人内部,于是他又一次被俘虏,这次很快就招供了。外公被捕的时候,他是苏州日本宪兵司令部的特工队队长,这次接到组织的命令,营救外公出狱。外公被软禁在苏州城里一处民宅,孙伯另派人到无锡将外婆和舅舅接来,一家得以团聚。那时三人住在里间,外间是孙伯手下两个佩枪的护卫,实际上也是中共地下党。外婆和舅舅在屋里呆得气闷了,就坐黄包车去街上闲逛,那两人持枪在后面跟随。如此过了三个月,突然听见外面锣鼓喧阗,外婆和舅舅跑出去一看,原来是日本宣布投降了。外公终于捡回一条命,正要感谢孙伯,却发现他失踪了。 (待续) August 09 我的外公·上我的外公在我出生前二十多年就去世了,对我来说是个全不相干的人。他传奇的一生只存在于长辈们零星的回忆和发黄的相片里,隐隐约约,仿佛逝去的时代的影子。 外公的故事要从外婆说起。外婆是江苏无锡人,当地一个望族的千金。她的父亲——我的太舅公——出身于钟鸣鼎食的诗礼之家,北大毕业,参加过五四运动,是远近闻名的知识分子。她母亲、我的太舅婆是南门乡下一个地主的女儿,家境豪阔,良田万顷。外婆出生在这样一个家庭,受过新式教育,而且从家里的老照片来看,年轻时相当的漂亮,在当年想必是无数人追逐的对象。 外公的家世则平淡许多。他也是无锡人,姓荣,跟荣毅仁是同宗,比后者长一辈。与荣德生家族的显赫相比,他们家没没无闻,外公读完高中(在当时已是不错的学历)便自谋生路。他身材高大,勇武好斗,交游广阔,又是读书人,头脑精明,见识卓超,生在民国的乱世,出人头地是意料中事。 抗战开始不久,无锡沦陷,外公拉起一支游击队,在无锡的乡间进行抵抗活动。当时外婆待字闺中,随父母到乡下避难。因为在太湖边的小镇上有处产业,便举家在那里安顿下来。外婆在乡下无事可做,每天帮家里看店度日。某天外公在镇上闲逛,偶然看见端坐店中的外婆,神情娴雅、仪态万方,顿时眼前一亮。当时外公的原配去世不久,留下一子,他本人又是浪荡之辈,家里缺人打理,颇不能应付。于是决心将外婆搞到手。先是派人查清外婆的底细,随后递上名帖,约见女方双亲。见面之后,外公开门见山,说:“我看上了你们的女儿,决意娶她为妻,希望两位成全。”外婆家是本分人家,对外公这样的江湖人物颇多疑忌,觉得不是正经人,女儿又是掌上明珠,一心要找个好婆家的,如何能够答应。外公见状从腰间取下手枪,往桌上一放,一句话也不说。太舅公是斯文人,太舅婆是女流,怎见过如此阵仗,当时又是兵荒马乱——于是我外婆便成了我外婆。 不得不说外公的眼光极准。婚后的外婆不只是漂亮而已,难得的是温柔贤惠,宅心仁善,将家里经营得井井有条,对前任的孩子也是视如己出。她替外公生了许多孩子,我母亲排行第八,是最小的一个。外公为人豪爽义气,朋友极多,家里没有朋友是不能开饭的,颇有孟尝遗风,这些里里外外都要由外婆一手照料,对此她也从无怨言。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抗战结束以后,外公弃武从商,和朋友合伙开了无锡城里第一家公交公司。关于这个时期家里有许多照片,其中三张给我印象很深。第一张是在公司的停车场拍的,两名穿着制服的司售人员站在一辆老式的公交车前面。第二张是外公和朋友们在太湖边的留影,外公裹一件披风,骑一辆带侧斗的军用摩托,威风凛凛。第三张是外公外婆和舅舅的合影。舅舅是他们唯一的亲生儿子,两人视若珍宝。照片上的外公正当盛年,西装笔挺、眉目轩昂,外婆一身碎花旗袍,头发烫成最时髦的卷发,面前的舅舅穿着小毛衣,一脸稚气,双眼明亮。 当时已临近一九四九年。照片上这令人艳羡的家庭维持不了太久,他们的幸福如同当时的政府一样,风雨飘摇,来日无多。 (待续) July 21 Labled没人喜欢被分类。被归入某一类意味着有很多和自己一样的人存在,在讲究个性的年纪,这简直是不可饶恕的冒犯。长大以后,你会悲哀地发现,被分类是不可避免的。分门别类是人类的本能,它能缓解面对无穷可能性时不由自主的恐惧。所以,如果不幸被贴上标签,不妨宽容一点,你喜欢也好,厌恶也罢,世界就是这样运行的。你身上总有些东西是不能被分类的,当遇见不想简单对待你的人,他们会注意到这些不同。 July 05 The Longest Addiction·上基本上我是个不定心的家伙,三分钟热情对我是家常便饭,但我却有一桩最深刻的迷恋。从十六年前遇见她开始,我对她的热忱从未稍减。这个她就是我的电脑。 迷上这东西是在小学六年级,1990年,那时我甚至没有摸过电脑。当时有一期《少年科学》上登了一篇文章《争三十》,讲用BASIC语言实现一个数字游戏。用今天的眼光来看,那是一个极其简陋的程序,敲几个字母作为输入,在屏幕上显示几句话作为输出,决出胜负后电脑会嘟嘟的叫唤两声:说是山顶洞人写出来的我都信。但就是这样一个东西让当时的我大为惊愕,难道世界上还有如此奇妙的东东?我立刻毫无保留地喜欢上了它。 上了初中,学校有个机房,里面放着一种叫做中华学习机的东西,APPLE II的兼容机。为了潜入机房一亲芳泽,我报名参加学校的电脑班。校方似乎看穿了我的企图,上机的机会少得可怜,我只能抱着教材疯狂地YY。花了三天时间把整本书看完,掌握了生平第一门编程语言BASIC。虽然今天已全数忘光,但它就像是我的第一张饼,对我今天的编程功力有着决定性的贡献。 此后相当长一段时间,由于对电脑的饥渴一直无法得到满足,我时刻处于准花痴状态,严重时会一个人站在银行的柜台前面,盯着里面的终端看一个下午,一言不发,只觉得屏幕上的字怎么那么好看呢,那情形和如今在街上看见一辆兰博基尼并无二致。当时立下宏愿,我的第一台电脑一定要有10兆的硬盘(那时的高配!)。 1995年,高一的暑假,我终于如愿以偿,拥有了自己的第一台电脑。这台花了家里一万多块的机器有4兆内存,420兆硬盘(42个宏愿同时实现了!)。你看,电脑就是这样一种神奇的东西,永远能带给你惊喜。那时街上还流行DOS下的WPS,我的电脑上却有盗版的Windows 3.1和Word 5.0,我很兴奋的把泰戈尔的一首诗敲进Word,改变颜色、居中,最终效果出现时那种激动实在是笔墨难以形容。当时的孩子真是太容易满足,一个Word就把我搞定了。 那时候买电脑遵循一个固定的模式,向父母信誓旦旦买电脑是为了学习,得手之后在二十四小时内将其变成游戏机。电脑搬回家的第一天,我的死党带着12张软盘来到我家,在我的电脑上装了第一个游戏,牛蛙的Syndicate,中译暴力辛迪加或极道枭雄。当天一夜没睡,兴奋得傻掉,次日清晨遭到我妈的严厉干涉。死党灰溜溜的走了,我被剥夺了打游戏的权利,我妈失去了和我说话的权利。现在想想其实她是Friends里Monica那类的人物,有强烈的控制欲,我一贯对她俯首帖耳,如今居然敢一晚不睡,前所未有,难怪她会采取如此断然的手段。当然话说回来,不愉快终究是插曲,我始终感谢父母。考虑到当时的经济状况,买电脑绝对是超乎寻常的决定,我实在钦佩他们。 有了电脑之后,我一下子成了学校里引领潮流的人物,大家议论纷纷,毁誉参半。相当一部分人抱定看笑话的心态,似乎我玩物丧志、名落孙山的情形给他们带来了莫大的快感。而当时的我沉浸在无边的幸福中,和几个因电脑认识的朋友交相往来,优哉游哉,对身后的波澜一无所知。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