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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tember 23 喜马诺车迷节周末去金港汽车公园掺和了一下喜马诺公路车迷节,参加两场比赛:上午的10km个人赛,下午和cashcow组队的90分钟耐力赛。个人赛的成绩中等偏上,耐力赛就比较惨了,险些垫底,菜鸟终究是菜鸟。 上午初级组个人赛的时候,有位大哥或许因为冷,穿着夹克上场,整个人在高速行进中鼓得像个球,风阻不知道有多大。下午的耐力赛禽兽辈出,第一集团一个半小时内速度从未下过40km/h。当天最后一场比赛是男子个人公开赛,是所有比赛中水平最高的一场,南京无限车队的老外Tony一路领先,在倒数第四圈的时候就振臂作胜利状,最终以领先第二名55秒的优势冲过终点,令人咂舌。
July 01 公路蒙难记周末跟cashcow和老q骑车去了一趟白羊沟,回来的时候遇上雨,溅一身泥,惨不忍睹,具体请见下图。以这个形象经过八达岭高速辅路某处,两个蹲在地上等车的陌生的猥琐男朝着我哈哈大笑。
March 24 青海甘南行记·下第十天,在牧民的帐篷中醒来,外面天气晴朗,我走出帐篷看牧民们放牛,挤牛奶,做早饭。今天的目标是爬上海拔五千米的华盖山。路上遇见宁夏等地赶来挖虫草的,住在山谷中塑料布搭起的帐篷里,看样子没少受罪。华盖山的山顶极大极平坦,几乎有一个足球场大小,视野很开阔,极目远眺,群山、湖泊、草原和雪峰尽收眼底。这一天体力消耗极大,傍晚回到郎木寺镇的时候,累得一句话都不想说。在一家四川馆子吃晚饭,离开的时候把手机拉下了,等发现的时候手机已然关机。跑去派出所报案,几个年轻警察接待了我,和气且热情,他们表示找回手机的希望不大。 第十一天早上出发回兰州。先从郎木寺坐车到甘南州州府合作,然后换车直奔兰州。车过临夏,在车站附近一家馆子停下吃饭,很贵,味道也是到西北以来感觉最好的。说实在的,我还从没吃过这么美味的面食。 第十三天回到北京,结束此次青海甘南之旅。当然还有件事没处理完。回到家立刻上移动网站查通讯记录,捡到手机的哥们用我的号码拨了若干电话,我把号码抄给郎木寺派出所,第二天就找回了手机。西部人民实在太淳朴了,连顺个手机都那么耿直。 旅行过去近一年,这几日藏区颇不平静。我给尖措打了个电话询问情况,他说同仁一切都好,无需挂念。放下电话,在网上看到报道,其实隆务寺的阿卡们是有所行动的。整个事件太复杂,是非曲直难以说清,我惟有祝愿那片土地一切安好,每天的空气都是自由的。 (完) March 22 青海甘南行记·中同仁县隆务镇是黄南州的州府所在,地方不大,两三条街,景色也乏善可陈,我却打算在这儿逗留两天,因为这里是唐卡的故乡。隆务镇上有著名的黄教寺院隆务寺,我在这里受到了热忱的欢迎,一群半大的阿卡(和尚)和我玩闹半天,另一个二十来岁的阿卡请我到他宿舍小坐,虽然言语不通却并不影响交流的热情。他只会说两句汉语,竟然是“鲁迅”和“余杰”,一本藏译的叔本华《生存空虚说》摆在案头——原来是一位文学青年。 那天的太阳很好,我在隆务寺广场上拍度母像的时候,背后有人打招呼,回头一看,一个骑着摩托的年轻人笑吟吟的望着我,问我从哪来。这小伙子穿一身休闲西服,有点小胡子,普通话颇地道,名叫尖措,是我在热贡(同仁的旧称)认识的第一个唐卡画师。他在隆务寺开了一间唐卡画室,和姐夫一起画唐卡,自产自销。我在他的画室流连许久,十几幅唐卡挂满一间屋子,件件精美绝伦。离开画室,尖措带我到隆务寺各殿逛了一圈,然后找来一辆小自行车,让我站在后轮的踏板上,载着我在同仁街头招摇过市。路过黄南州电影院,门口正有一大群人跳舞,锅庄一类的,热闹非凡,尖措问我要不要去跳一个,我说我不行。晚上他和弟弟请我吃饭,他弟弟也是学画的,学了十年,尚未出师,尖措和他姐夫都是学满十二年才出来画的。关于唐卡有太多东西可说,这里写不下了。 第六天又下雨,以致我在尖措的家——吾屯上村的游览无功而返,吾屯上寺基本无人接待,村子里更是连条狗都没见着,这里家家户户都忙着画唐卡,没人有工夫闲逛。 第七天离开青海,穿过大片草原来到甘肃的夏河。夏河是黄教名刹拉卜楞寺所在地,天下无贼就是在这里取的景。寺庙规模很大,僧侣众多,对游客的热忱度介于塔尔寺和隆务寺之间。我去时七世贡唐活佛驻锡于此,在夏河街头可以见到活佛的照片,一个苹果脸的小男孩,超可爱。在寺里遇到一位藏族少年,自告奋勇当我的向导,领我爬上拉卜楞寺的后山。在山顶我用望远镜头一阵乱瞄,居然看见贡唐活佛在众人簇拥下出现在寺庙的阳台上。这么小的孩子,正是贪玩的年纪,却在一群大人的监护下生活在深宅大院,对我来说,这是完全陌生的童年。 第八天坐车一路向南,来到甘南与川北交界的郎木寺。早就听说“东方瑞士”的名号,站在郎木寺街头举目四望,小镇群山环抱,景色清幽,有那么点瑞士的意思,虽然我也没去过瑞士。中饭去了著名的丽莎餐馆,见到了著名的丽莎小姐(一位回族姑娘,向英国师父学来一手厨艺),吃到了著名的苹果派,味道还行。都说丽莎对国人态度倨傲,以我观察倒还不至于,也许有所收敛也未可知。饭后在郎木寺马队找好了马匹向导,准备次日进山。 第九天一早我跟着郎木寺马队的队长石科走入郎木寺的深山。又有些飘雨,辽阔的天地被细雨染成铅灰,远山不时传来隐隐的雷声。中午时分来到白龙江源头,那里有几座牧民的帐篷,晚上我们将在这里过夜。石科动手做了顿可口的中饭,还请我吃牧民亲手做的酸奶,稠得跟奶油一般,味道巨鲜美无比,搞得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吃超市的酸奶了。下午跟着石科爬上附近的山头,看见山那边一眼望不到头的草原,他对我说,夏天的时候,这里的草能淹没膝盖,满山遍野都是花儿。 我们过夜的帐篷边上拴着一大一小两条藏獒,小的那条叫加莫,才两个月大,个头跟成年的土狗差不多。晚上睡觉的时候,可能是觉得外面太冷,加莫自己跑到帐篷里在我的睡袋边躺下,很乖。那天我给它喂了很多巧克力,后来才知道这玩意儿会让狗中毒。但愿小加莫平安无事。 夜里睡得正香,突然被一声凄厉的嚎叫惊醒,“呜——————”,比电影里听到的狼嚎凄惨万倍。四周的藏獒群起狂吠,狗叫声铁链声此起彼伏,一夜不休。 (待续) March 20 青海甘南行记·上晚上九点一刻,飞机降落在中川机场。这是全国离市区最远的一个机场,在大巴上我有充足的时间和邻座的大哥聊天。他告诫我,在西北一定要尊重当地的风俗,千万不要带着猪肉进清真餐馆。天知道我提着一条猪肉在异乡的大街上乱窜是何等景象。不知过了多久,车子拐了个弯,浓重的夜色里跳出一座金光闪闪的大桥,桥下黝黑的流水泛着几许青光,黄河上的兰州向我款款走来。 兰州的市区与其他省会一般无二,黯淡的灯光里看见交通标语,“相让有礼,相逢有缘”,让我感觉到这个城市的温情与宽厚。 第二天清晨下着小雨,吃过一碗失败的拉面,坐车前往青海省乐都县。一路上是普通北方乡村的景色,只是每个村庄必有一座清真寺,提醒我身在西北。中午时分到达今天第一个目的地——瞿昙寺。瞿昙寺是个被人遗忘的角落,推开山门走进寺中,四周寂无一人,庭中草长及胫,满目萧索。所喜一株硕大的丁香正默默开放,紫色的小花氤氲着神秘的香气。瞿昙寺的建制仿照北京的紫禁城,只是小了几号,镇寺之宝象背云鼓便珍藏在酷肖太和殿的大雄宝殿深处。若不是殿门上五爪金龙赫然在目,我实在无法想象在明太祖时,这里曾集万千宠爱于一身,香火繁盛,一时无两。 从曲坛镇出来,我搭上西去的大巴,车主是一个胖老头,慈眉善目,一路上不停地吆喝揽客:“斯宁斯宁,斯宁斯宁~”斯宁就是西宁。西宁号称中国夏都,其时正是五月天气,北京已有初夏的热度,这里却凉快得紧。晚饭去了西宁有名的沙力海,菜量很大,手抓羊肉味道不错。 第三天去塔尔寺,人头攒动,极尽喧嚣,和尚们非常厌恶被我用镜头瞄,全寺上下一副时代主人翁的气派,傲慢而烦躁,不知怎么总让我想起清华大学。在塔尔寺门口吃到此行第一碗酸奶,超棒。 第四天跟旅行社逛了一圈青海湖,油菜花没开,鸟岛的规模甚小,跟旅行团行动极不自由。鸟岛附近有一片大沙漠,狂沙万里,绵延天际,非常震撼。 第五天一早离开西宁,坐乡村中巴去往黄南州的同仁县。一路上黄河常伴左右,河水一碧如洗,清新可人,与泥浆状的下游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天下黄河贵德清”,这里离贵德不很远。车过化隆县,墙上的标语让人不寒而栗:“严厉打击私造拥有枪支违法犯罪行为”。邻座的大哥是从成都双流来的包工头,算半个老乡吧,他告诉我,化隆这个地方两山夹峙,地势险要,山中全是私造武器的作坊,产品大半流入新疆、中亚诸国、巴基斯坦和阿富汗。据说政府曾在边境捣毁一个东突的基地,起获大量枪支,枪身上明白写着“中国化隆造”。当时都不清楚化隆是哪,一查才知道在青海。由此化隆名声大震,很多买家慕名前来,被当地公检法下套捉住,判刑或花钱赎身,自选一条,地方财政很是赚了一笔。 (待续) March 16 骚动的心 暴走京城正午十二点半,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屋里,我的心开始骚动,msn上找到阿曾,这厮的心果然也在骚动,于是一拍即合,决定两点从颐和园北宫门出发,沿昆玉河暴走至玉渊潭。 准时到达北宫门,阳光温暖,空气清新,我们沿着宫墙外的乡野小路一路向西。春天算是来了,柳条是绿的,桃花是粉的,迎春花是黄的,更有两头藏獒在东风里狂吠,状似怀春。走过皇帝吃水的玉泉山,走过波光粼粼的昆玉河,我们一边感叹春光的美好、踏青的爽快,一边把某个号称“有牵挂”而放弃人生趣味的人贬了个一钱不值,大爽。南长河里老头儿在春泳,街心公园里小孩子在滑旱冰,玉渊潭外情侣们正放风筝——人生百年,等闲识得东风面,一场游戏一场梦罢了。 整六点到达玉渊潭。今番暴走四小时,令我意外发现北京西边的景致颇好,也是一喜。晚饭在中央电视塔下一家新疆菜馆解决,羊肉汤、手抓肉、大盘鸡,味道尚可。这是美食二人组成立以来第二次活动,上一次是在两年前,按照我的极不完全归纳法,二人组应当是偶数年活动,奇数年雪藏的。哈哈。 August 29 近几年想去的地方首先是西藏。走川藏线进去,然乌湖,拉萨,纳木错边远眺念青唐古拉山,还有珠峰。阿里太远了,日后再说。其实最想看的是南迦巴瓦峰,隐匿在雅鲁藏布大峡谷里,云中的天堂。 想在旱季重走贡嘎西坡,一定要看到贡嘎山。 去新疆只能是为了帕米尔高原,最好能在大本营看看K2(乔戈里,喀喇昆仑山脉主峰,海拔8611米,世界第二高峰,人称“野蛮巨峰”)。还有冰山之父慕士塔格。God,我太喜欢雪山了。喀纳斯也不错,不知能不能看到湖怪。 还有内蒙,额济纳的胡杨很灿烂。 湘西也是要去的。哪怕边城已没有翠翠。 云南可去可不去,顶多看看梅里,走走虎跳。丽江就算了,有无法面对的回忆。 最后是柬埔寨,去吴哥,看微笑的高棉。顺便寻找周慕云埋藏心事的墙洞。 以上纯属YY。也只能是YY啦,唉。 August 06 川西北人物志·美国帅哥在川西北高原的最后一天是在甘孜县城度过的。买好了长途车票,只待次日凌晨六点起身,一路飞流直下,夜间便可抵达成都。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还黑着,一看时间居然已经六点半了,赶紧赶到楼下,哪里还有班车的踪影。我一向是个警醒的人,这次却栽了个跟头,在县城转了一个上午,愣是没找到回成都的车。当地交通不便,土匪横行,所有车辆都会在一早动身,以免天黑时仍在路上,夜间的国道可是相当的危险。 好吧,既然如此,我就在这高原小城逛上一天好了。初到此地时,离开成都和康定不久,只觉得这里十分局促破旧。在马尼干戈、德格和石渠逛了一圈再回到此地,蓦然发觉这里原来如此繁华。相当有趣的对比。 上午十点钟光景,我百无聊赖,坐在宾馆大堂翻报纸,一个金发碧眼的老外走来向我求助。他想买一份地图,问前台小姐书店怎么走,可怜的藏族姑娘一个字都听不懂。正好我闲着没事,便带他去书店。老外来自美国,人高马大,三十来岁的年纪,一身蓝色的骑行服。自称和一帮朋友从成都出发骑车去拉萨,为等快递包裹滞留此地。我问他同伴在何处,他回答:“Oh, they left me。”语气颇有些不快。他问起我,我说误了早上的班车,和他一样被困在这里。本来还想说真是有缘,却不知“缘”用英语怎么说,只想到一个“fate”,又怕说出来被误会成同性恋,令友邦人士莫名惊诧,想想还是算了。 县城就那么几条街,充其量也就是成府路到五道口那点大小,没几步就找到了书店,不料吃了个闭门羹,原来当天是周末。老美非常不解,说道:“Do they know how much money they can make on weekends?”当地生活悠闲,节奏缓慢,跟欧洲的小城相似,我内心羡慕这种优雅而有尊严的生活方式,但每每想提款发现银行歇业,去医院发现五点就下班,终究是相当令人不快的事情。 从书店出来,老美说要吃早点,蹦出几个我闻所未闻的单词,然后指天画地,忙乎半天终于让我明白,他想吃肉包子。地图找不到,肉包子满街都是。这老美吃饭异常仔细,连茶杯都隔着餐巾纸捏住,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敢直接用嘴接触杯子的。边吃边聊,他大倒苦水。他来中国两年,在上海某高校任教,这回趁暑假和一群上海朋友骑车去拉萨。就在昨天,他的两个同伴遇到了两个来旅游的女孩,当下眉来眼去,继而干柴烈火,今早四人一起走掉,将他遗弃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异国小城。他在说道“They slept together on the very first evening”时候那语气简直无比悲愤。我大笑,问他:“Are those two girls attractive?”他断然回答:“No!”我向他表示严重同情。 我想起手头有几张地图,还有打印好的攻略,何不复印一份给他,帮帮这个倒霉的家伙。吃完饭便找地方复印,又是停电,好不容易找到一家有发电机的,店主嫌复印量太小不肯开机,把老美郁闷坏了,连声抱怨,“They just have no idea what service is!”最后终于找到一家,我指着复印好的地图,对他说从这里过去路上很乱,千万不要在晚上骑车,过了昌都到了西藏腹地,民风淳朴,景色优美,只要“persist, have faith in yourself, you’ll get to Lhasa, someday.”他放声大笑,连说“Someday,huh!”还做出双手向天的姿势,高呼:“Thank God, finally I have luck!”极为搞笑。 第二天我们各自离开,我向东返回成都,他向西赶赴拉萨。回北京后接到他的短信,说已经回到上海,感谢我对他的帮助和鼓励,还提到我复印给他的地图和攻略,说是留给当地的喇嘛了。我希望他此行最终有所收获,希望雪山圣湖带给他内心的宁静,让他多少收敛一下傲慢的态度,能用一颗平等心生活在异国他乡。至少喝茶的时候别再隔着餐巾纸捏杯子了。 (连载完) July 23 三上箭扣这周末第三次去了箭扣,今天下午回到北京。此次出行可以说相当的狼狈。 昨天早上七点起床,匆匆收拾东西,和老大赶往东直门长途车站,周六早上出去玩的人真他母亲的多,916挤得一塌糊涂,出京的路堵得跟下班时间的中关村大街一般。中午十二点半的光景才到了西栅子村。在农家院里碰到一群日本人,一身户外行头,带着几个箱子,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诡异的设备。 用毕中饭,打开GPS,按照上次记录的路线赶往九眼楼。时值盛夏,阳光强烈,山上却不是太热,密林中甚至可以说相当凉爽。和去年春天相比,草木异常繁盛,上山的路大半淹没在灌木丛中,难以辨认,在远处看去,我俩就是在纠结的荆棘中横冲直撞。不一会,我们裸露的四肢满是血痕,宛如被鞭打一般,我的膝盖更是鲜血淋漓。我赶紧把两截裤的裤腿装上,多少缓解了状况,可怜老大把裤腿拉在山下了,此时只得念念有词:这不是我的腿,这不是我的腿…… GPS记录的路线还算准确,只是我们没有耐心严格地follow,好多岔路口淹没在茂密的树丛中,被我们简单忽略了,最后上到九眼楼的路线并非GPS记录的那一条。山上凉风习习,草木馨香,触目皆是古长城的断壁颓垣,那感觉真是惬意之极。 下山时遇到了麻烦。从来都是上山容易下山难,在严重风化的城墙上持续下降让我们双腿发软,时常摔倒。不知何时,突然发觉在密林中迷路了。现在回想起来,当时走得太快,没注意道路分岔,直接走入歧途了。其时天色已晚,眼看着山影越来越高,山谷似乎当时就要淹没在黑暗中,我们还在林中无头苍蝇一样的乱转,到处都是死路,真有点沉不住气。这次走得仓促,没带头灯,太阳落山后绝对寸步难行,我当时都做好了在山中过夜的准备。后来在GPS上找到最近的一个点,不管有路没路,径直朝那个方向走,一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终于回到大路上。天黑前回到农家小院时,颇有些劫后余生的快意。 晚上在小院里边吃烧烤边和村民聊天。这里我要批评一下老大,不喝酒也罢了,连肉串都不吃,让我一个人在那边极其无聊。出来玩就该哈皮,如此败兴就不好了。在此表示鄙视。 中午遇见的那群日本人出现了,打开神秘的箱子,从冰块中取出一瓶洋酒,带上天台。原来是个冰箱啊,很新颖的玩法嘛。我尝了一口那酒,似乎是scotch,口味清香,不错的样子。有两个日本女子中文说得很好,性格也颇开朗。当时老大正在院中纳凉,半身赤裸,其中一个女子走过他身边,指着他的背好奇地问:“你去哪了,怎么背上这么脏?”我差点笑喷。以往看到的日本人无不异常拘谨,从来都是低声交谈,很难看到他们主动和外人说话,今天算是开眼了。整个晚上从天台上持续传来他们唱歌的声音,先是周华健张学友,然后是不知名的日本歌曲,热闹非凡。楼下堂屋的电视里则传来《铁道游击队之歌》:“西边的太阳就要落山了,鬼子的末日就要来到。”那场面真是,相当的诡异…… 山村的夜晚真的很凉,如果当晚在山上过夜,非冻出毛病不可。我们闲来无事,走到村口看星星,天空中没有云的地方,星星闪闪烁烁,异常美丽。我想我找到合适的玩法了,下次带几个好玩的朋友过来乐一下。 July 02 川西北人物志·阿秋喇嘛我没有见过阿秋喇嘛。他是高原上一个隐秘的传奇。 在甘孜的时候,为等隔壁的移动营业厅开门,曾在一家美容院小坐,与可爱的姑娘们进行了愉快的交谈。席间一个苹果脸的女孩偶然提到阿秋喇嘛。按她的说法,阿秋喇嘛是某个菩萨转世,能知人前生后世,明断休咎,非常的神奇。在场的人都表示同意。我想,这大概代表了当地人对阿秋大师的普遍看法。 此前在马尼干戈,广东大佬也曾跟我提到阿秋喇嘛,那是我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号。他的说法平实许多。阿秋喇嘛主持白玉县的亚青寺,该寺至今没有通电,僧人们过着与世隔绝的苦行生活。在如此不堪的年代里有这样一个所在,简直与神话无异。正因为此,虽然隐匿深山,亚青寺的名头却是极响,许多人不远千里前来请法。大佬劝我安排一天的时间去趟亚青寺,面见阿秋仁波切。仁波切年事已高,错过此次机会,以后的事情很难预料。大佬看出我的犹豫,说,大师非常慈悲,心中若有苦恼,尽可向他倾吐。说罢递给我大师助手的名片。 因为种种世俗的牵绊,我终于没有去成亚青寺。而今彭山远隔,也许此生都无缘得见,真是一个长久的遗憾。 June 30 川西北人物志·地宝、巴松、格勒朗迦话说当日我坐着阿珠师傅的小车越过雀儿山口,来到德格县境。此处风光迥异于山前,只见轻风拂柳,细水淙淙,让人仿佛置身莺飞草长的江南四月。 一路上有些感冒,担心变成肺水肿,安顿好行装后去了趟医院。在挂号处遇见两个白玉来的喇嘛,攀谈了几句。与一路上遇见的僧人一样,他们有着洁白的牙齿,亲切的态度和淳朴的笑容,让我对这座宁静小城留下美好的第一印象。 第二天上午直奔德格印经院。朝圣的信众手持经筒,绕着印经院的红墙默默行走,一圈又一圈。那专注的神情似乎在提醒我,有一些事正悄然改变,只是我茫然不知。在墙外逗留片刻,没有急于进去,转身走向后山的更庆寺。更庆寺是灰教大寺,规模宏伟,我去时却阒寂无人,在里面转了一个小时,只遇到两个喇嘛和一个管事,甚至没人要我出示门票。空旷的寺庙里惟有浸透酥油的大门被推开时传来吱呀之声,此外只是长久的沉默。 正离去时,被一个年轻喇嘛叫住,听他用气势汹汹的藏语嚷了半天,我一头雾水,后来勉强听懂“买票”二字,方才知道果然没有免费的午餐。他将我带到一侧的厢房坐下,斟上滚烫的酥油茶,递上名片。我双手接过,只见正面用汉藏两种文字写着:“格勒朗迦上师,中国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德格县更庆寺”,背面是“弘法布道、同体共容、利教利民”,“佛法与天地共存、与日月同辉”。他问我从哪来,我说北京,他一下子来了兴致,用很难懂的普通话告诉我,他一直在找机会去北京的佛学院进修。那个进修班我听说过,一般是活佛才有资格去的。如此我们便交上了朋友。他约我当天晚上一起吃饭。 傍晚从印经院回来,接到一个电话,是陌生的声音,很纯熟的汉语,遣词文雅得过分,约我在宾馆门口的藏餐馆见面。到了那里,一个满头卷发的藏族汉子已在门口等候多时。进门后看见一方四人小桌,格勒朗迦端坐一旁向我微笑致意。随后来了一个高个汉子,留着一撇小胡子,看上去更像维族人。四人当下坐定,边吃边聊。食物非常简单,大盘的牦牛肉,用刀割下,蘸着辣椒面送进嘴里,别有一番风味。我们三人喝啤酒,格勒朗迦只喝可乐而已。我问了一下,高原物产不多,为生存计,喇嘛可以吃荤,但不能喝酒。卷发汉子自我介绍说是格勒朗迦的朋友,发小的性质,名叫巴松。刚才便是他用文绉绉的汉语给我打电话。出乎我的意料,他竟然是共产党员,德格印经院现任院长,大约是主管行政事务。高个汉子名叫地宝,是一名设计师,康定城里藏族风格的街灯、折多河上的汉白玉栏杆还有格萨尔王大酒店的装潢就出自他的手笔。我曾在康定盘桓很久,回想起来的确是不错的设计。能在德格遇到这样一群人,我不免有些意外,聊得很是尽兴。 地宝和巴松频频向我劝酒。我本来不怎么能喝,但新朋友太过热情,实在不忍扫兴,便一杯接一杯的灌下肚。格勒朗迦话不多,只是微笑着在一旁倾听,谈到佛法时才插一两句。德格是灰教重镇,地宝和巴松在提到黄教时不免有些轻蔑,格勒朗迦便说,佛法如阳光普照万物,灰教和黄教只是照射的角度不同,播洒其上的光辉是永恒如一的。 酒过三巡,意兴阑珊。我开始觉得浑身不对劲,呼吸困难,眼冒金星,手脚发麻。该死,都说到了高原不要喝酒,我却一下子灌了两瓶。只因迄今为止从未有过高原反应,太过自信了。我试着深呼吸,情况越来越严重,两眼发黑,心里不由大为慌张,心想可别在这地方挂了,实在不甚风雅。格勒朗迦见状扶我起身,将我送回宾馆。我很想和这位憨厚的朋友多呆一会,怎奈不爽到极点,实在无力支撑,只得就此别过。醉眼朦胧中看到他站在房间门口向我挥手告辞,这是他给我留下的最后印象。 德格的夏夜气候微凉,清爽的空气里有一种醉人的香味,似乎是青草、酥油和藏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头脑昏沉地躺在床上,看晚风将一片片幽蓝的夜色吹进窗户。 我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左一为格勒朗迦 January 23 从金山岭到司马台昨天整理笔记本的数据,翻出04年金山岭司马台的照片。突然发觉好久没出去走动,只剩下些照片聊作谈助了。 去金山岭司马台长城是那年六月,原计划花两天时间从金山岭走到司马台的望京楼。当时尚没有帐篷,睡袋饭锅炉具倒还齐全,便打算不去农家住宿,随便找个不漏风的敌楼猫上一夜,煮煮面条,看看月色。想法很是浪漫。 去时坐的是北京北到古北口的火车。我靠着大包坐在座位上,跟车上的胖乘警聊得不亦乐乎。单身出游的一个好处就是容易结交朋友,大概是没有小团体的排外,孤单一人不易对他人形成威慑、势垒较低的缘故。 在金山岭长城的入口碰见一男一女俩老美。两人还在读书,趁暑假时间到中国来玩。和他们边走边聊,爬到长城上就分开了。 那天正赶上新京报的员工活动。有个美眉对我的相机表示了兴趣,惊呼“好漂亮”(Pentax相机一贯以小巧精致著称,深得美眉青睐)。还有个哥们对我说“欢迎投稿”。 傍晚时分,走完了金山岭,来到司马台水库,再往前就是司马台长城。一路上的敌楼无不四处漏风,迟迟不能决定住所,如今日薄西山,恐怕很难找到宿头了。正发愁时,有一男一女跟我打招呼,好奇的问我从哪来(单身出游容易交朋友的理论又一次得到印证)。我便如此这般介绍一番。他们觉得非常有趣,问我打算住哪。我面露愁色,说只有往前走,在第一个敌楼里住下了。那个美眉犹豫了一下,说他们倒是带了一个帐篷,看样子有意借给我(他们有住处),又怕我卷着东西逃之夭夭。还是和她一起的哥们爽快,说看我也不是那种人,借我准没事。最后我提出用身份证作抵押,终于让那美眉点头应允。 搭帐篷的时候发现居然忘带帐钉。水库在山谷中,那天又刮着大风,营地直接暴露在穿堂风之下,没有帐钉固定,可能会连人带帐篷一起刮跑。那美眉打电话把借她帐篷的人好好说了一顿,但也于事无补。无奈我只有把所有东西都搬进帐篷,加上自己的体重,将帐篷的四角牢牢压住。那两位从车上取来零食啤酒,三个人挤在帐篷里喝酒聊天。帐篷外没有月光,风声呜呜,里面的天地却是其乐融融。 聊了些什么基本忘光,只是发现这两位的关系不一般,像是私奔出来的。或者关系不被家庭接受,或者至少有一方有主/有家,总之不是普通的男女朋友。颇有意思。 大概十点钟光景,他们起身离开,我在水库边的帐篷里孤独地睡下。狂风肆虐,蛙声一片,吵得我一夜没合眼,直到早上四五点钟才眯了一会。这样的夜晚真是出乎意料,跟月色敌楼加面条的设想大相径庭。 第二天早上还了帐篷,继续往司马台方向前进。那天艳阳高照,风势比前日更为强劲,狂风将云朵四处吹散,云影疾速流动,仿佛从山顶倾泻而下。流云里的长城乍阴还晴,如梦似幻。 中午时分爬到天梯,前面就是仙女楼、天桥、望京楼,司马台长城最为险要的一段。远远看去,望京楼高高在上,直入云端。怎奈时候不早,我背着大包行动不便,一夜没睡好体力也有些不支,便放弃了继续攀登的计划,草草吃些中饭,打道回府。 在回去的火车上认识了一个哥们,三十来岁,也是一个人出来爬长城。结了婚,还没孩子,自称厌倦了每个周末洗衣拖地的乏味生活,出来走动走动。超级能侃,讲了好多笑话,差点把我乐翻,可惜现在一个都想不起来了。到北京后互留联系方式,约好有机会一同出去走走,到目前也未兑现。好在来日方长。 写到这里,我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只等待春暖花开的时节,呼朋引伴,再上长城。 January 22 稻城的山与云旧文,2004-10-23发表于水木BLOG。 夏日将尽,惊闻十一之后亚丁景区内不再允许住宿。念青贡嘎日松贡布一切风云变幻的壮美时刻都将与我绝缘。于是收拾行装匆匆赶往稻城,在心上人弥留之际,作最后一次的探问,与她长久地告别。 在稻城,云显得特别的低。低得仿佛轻轻的吹一口气,就能把云吹散。在亚丁,山显得格外的近。近得仿佛白雪皑皑的山峰就隐藏在青翠的树梢后面。 假如有所谓的天国,那么云就是天国的土壤;假如有所谓的神明,那么山就是神明的化身。这样低的云,这样近的山,明白无误地告诉我们:稻城亚丁,便是离天堂最近的地方。 January 17 川西北人物志·藏族阿姨从甘孜县城去往马尼干戈的长途班车很是破旧。破旧得让我想起二十年前奔波在四川各地的长途汽车,只是车顶没有那种巨大的黑色气囊罢了。车上几乎全是藏族人,我们三个汉人夹杂其中,煞是惹眼。我试着和身边的小伙子聊天,但他听不懂太多汉语,只是向我和善地笑笑,笑容里带些窘迫。售票员是个中年汉子,一身西装,头戴棒球帽,脚踩球鞋,腰里别一把藏刀,扮相甚是怪异。他似乎和车上每个人都很熟,亲热地和他们开着玩笑。 车子沿着雅砻江向西开出,雪山脚下的甘孜县城渐渐远去。中途上来一位藏族女子,约莫四十多岁年纪,面色黝黑,牙齿雪白,笑起来眼角满是皱纹。她将外套在我侧前方的座位上搭好,转身坐下。车子开动,继续沿河西行。因为路况不好,车身颠簸,她的外套跌落在后座我的同伴身上。她立刻起身拾起衣服,向我同伴报以歉意然而灿烂的笑容,用很好的汉语道声“对不起”。态度文雅,令人油然而生亲近之意。 车中马达轰响,震耳欲聋。跟身边的同伴说话也要费好些力气,声音沉闷滞浊,仿佛来自地底。此时,毫无征兆地,那位藏族阿姨放声歌唱起来,大概是觉得旅途寂寞吧。歌声清越婉转,时隐时现,透过车中激荡的噪声传到我的耳边,距离很近,又仿佛来自遥远,宛如天籁。我们三个外乡人自是听得呆了,车上的当地人也向她投以诧异的目光,连司机都回过头来看着她,满脸惊愕。大概他们也长久没有听到这样率性洒脱略无顾忌的歌声了罢。而她依然旁若无人地唱着,一支又一支,无止无休。在那一刻,我觉得匆匆运转的世界霎时停止,既无空间也无时间,萦绕天地的惟有歌声而已。 车子在未到马尼干戈时中途停下,藏族阿姨起身离去。回想起来,她的面容并不姣好,看上去也不算年轻,却是我见过的最动人的藏族女子。 January 04 川西北人物志·阿珠看到这个题目,恐怕诸位已在期待(又)一个香艳的故事,容我简单介绍一下本文的主人公。阿珠四十多岁年纪,身材矮胖,小腹微凸,有和广东大佬一样的浓密胡髭,他是开车搭我去德格的司机。 阿珠是德格本地人。德格是藏区的文化中心,三大印经院之首德格印经院便坐落于此。大概是在这样的气氛中久经熏染,阿珠师傅于平实随意的言谈中自有不凡的见解,令人钦敬,加上他汉话说得很好,从马尼干戈到德格两三个小时的路程我过得颇不寂寞。 那天车子从马尼开出,阿珠对我说,他很欢迎汉人到藏区旅游,互通有无,结交朋友。纯正的东道气度,让我感到莫名的温暖。要知道在当地并不是所有人都欢迎外来客的。刚过了新路海,我们已聊得十分热络。 此去川西北之前,我读了一本小书《巴伽活佛》,第一次听说密宗的气功。据说修密宗的喇嘛盘腿于地,运气后可保持坐姿跳一人多高,甚至能够逐级跳跃,一直上到房顶。作为一个接受多年物理教育的物理系硕士生,我一直对深受确定性之苦的贫乏世界心怀不满,一直在寻求种种超自然现象存在的证据,并希望以实证的手段加以确证。此时便很自然的拿这个问题去问阿珠。他不假思索地回答道,这确实是有的,他有一个修密宗的喇嘛朋友,偷偷的给他表演过一次(密宗的修行严禁外泄),盘腿运气跳起一人多高。加上在藏地多次听说高僧圆寂时的虹身成就(肉身化作彩虹逝去),身体缩小,留下舍利等事迹,我心痒难搔,恨不能马上见识一番。十几年科学教育树立的世界观也许可以一朝颠覆,被以科学之名剥夺的种种神秘现象和无穷可能性或将卷土重来,这将是怎样震撼人心的历史时刻啊。只是这些神秘的事迹或被包裹于重重帷幕,或散见于时空的无名角落,终我一生怕也无缘得见,这实在是想象力的巨大悲剧。探索幽明的欲望也许无论世代,无论地域,永远只是一桩卑微的心愿,慈悲如佛法,也不会对它有些许的照拂。 阿珠的小车载着我在川藏公路一路盘旋升高,离雀儿山口越来越近。雀儿山的意思是连鸟儿也望而生畏的高山。在这样一个远离人世的不寻常高度,我开始和阿珠讨论在平地上无由谈起的敏感问题,西藏独立,XX功和佛教,达赖喇嘛,诸如此类。阿珠毫无保留地告诉我他的看法,一如既往的朴素,真诚,充满见地。进入藏区后,第一次有机会和藏民就此类问题交换意见,内心的震动可想而知。交谈的内容太敏感,难以尽述,谨记下给我印象最深的片断:达赖喇嘛在印度组建了流亡政府,安置从西藏逃亡过去的藏人,以图复国。而现在西藏凡是比较“凶”的人(阿珠的四川普通话,精英分子之意)基本都在印度了。我闻言久久无语,窗外青黛的山河一片黯然。 一路上车中回响着祈求平安的经文,僧人们嗓音低沉,神秘的声调宁静安详。我们在颂经声中抵达雀儿山口。阿珠走出车子,登上高处,掏出五色经文抛洒空中,这是他们的习俗。我掏出相机记下这一刻。洗出的照片上,阿珠昂首向天,身后是山口的路碑,上书:雀儿山,川藏第一高,川藏第一险。海拔6187米,此处5050米。在他头顶上,彩色的经文满天飞舞。 回到北京后很久,我时常会想起阿珠抛洒经文的姿态。平地的生活固然有很多是他闻所未闻的,他也有一部分生活为我所极度陌生,即对一种力量的虔诚信仰和无比敬畏。在山底下的世界里,一切都是现实的,技术,工业,生产力,GDP,SP500,房地产,流行音乐,玛莎拉蒂,Christian Dior,高级会所,应召女郎销售网络,无一例外。我们有科学和武器,横扫一切所向披靡的必胜信心。对神灵的敬畏通常只会招致嘲笑,而阿珠们浸润仪式感的生活方式,在我们看来根本是ridiculous。山外这种虚无的生活我已醉心许久,现在却无端地开始猜疑:或许缺乏信仰的心灵是无比的贫困与可悲。 November 25 川西北人物志·帕尼大叔在并不遥远的过去,大概二十年前吧,雀儿山下的无名海子边上,常有白唇鹿出没。一群藏族汉子,猎枪骏马,于海边逡巡良久,终于锁定了他们的猎物。一声枪响,白唇鹿应声而倒,几只鹰惊起盘旋,忽尔消逝天边。 二十年后,我来到了小镇马尼干戈。雀儿山下,新路海边,早不见白唇鹿的踪影。传说中的西部牛仔小镇,竟也是四处钢筋水泥,以致我见到帕尼酒店时,也不费事回忆新龙门客栈的模样了。未至店前,一个身材矮胖,面色黝黑的藏族大叔已从门内迎出,接下我们的行李,寒暄着把我们迎进店里。跟熊老板一样,帕尼大叔的名头也是随着游记攻略、旅游手册远播海内,绝对配得上双手抱拳,道一声“久仰山斗,如雷贯耳”的。 在帕尼酒店不用呆太久,你就能发现帕尼大叔的生意是如何的成功。店内宾客盈门,大叔自是恢恢乎游刃有余;门外不断有朋自远方来,又可见帕尼酒店的人脉有多么深厚宽广。早在八十年代,马尼干戈还只是几间土房的时候,大叔就在此经营食宿店,直到今天这般气象,当中多少曲折怕是他自己也记不清了。我仔细看看大叔,越看越觉得他像金庸。大叔方面大耳,相貌和查老爷子真有几分相似,至于在江湖上的地位,怕于后者也不遑多让。我曾见到几拨当地人与大叔围坐一桌,各方言辞激烈,争执不下,大叔一改平时和气生财的模样,神色凝重,偶尔开口说话。虽然不懂藏语,但只要看过杜琪峰的电影,便不难知道这里上演的是哪一出。 七月底八月初正是高原上耍坝子的时节。大叔跟我说,你没赶上好时候。往年我们家耍坝子,一大家子在草原上摆开帐篷,浩浩荡荡,骑马射箭,大碗喝酒,大口吃肉,那叫一个热闹。今年家里出了点事情,(压低声音)我兄弟家的女娃子上吊死了,现在还在办丧事,今年坝子也不耍了。明年这时候你再来,我们一起好好地耍一回。我点头应承,问道:“那附近还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大叔想了想说,从这里租马进山,走上三天翻过雀儿山,有一个海子,景色非常漂亮。后来知道那就是德格县的多瀑沟。大叔意犹未尽地说,二十年前,他去那条沟里打过白唇鹿,斩获颇丰,而如今白唇鹿已是保护动物,新路海附近也建成保护区,那样的日子只存在于回忆中了。 其时灯光昏黄,夜色已深,我却因大叔的故事而悠然神往,一颗心飞到白唇鹿徜徉的海子边上。海水倒映着雀儿山的主峰绒麦峨扎,峰顶皑皑白雪,终年不化。山鹰在头顶盘旋,偶尔逆着气流悬停空中。一群藏人骑着骏马,背挎猎枪伫立海边,年轻的面庞意气风发,光艳照人。没错,如今帕尼大叔事业有成,富甲一方,可以安享荣华了,但那般天人合一、遗世独立的桃源秘境,那样飞扬跋扈、睥睨自雄的年轻岁月,还能再回来么? November 20 川西北人物志·马尼之花她是绽放在满山遍野的格桑花之间,一朵洁白的茉莉。 遇见她也是在马尼干戈的帕尼酒店。与广东大佬不同,她并非远道的行客,而是当垆的文君。第一眼见到她,我觉得这个姑娘眉目之间有些凯瑟琳泽塔琼斯的模样。当然这并不是说她有后者那么漂亮。再仔细看看,又觉得她像陈慧珊,不算美丽,却很耐看。不久她便发觉有一干人正在议论她,其中一个注视她的目光还颇有些热度。不知因为警惕还是害羞,她一直不假辞色,以至去德格之前我几乎没有和她说话的机会。 两天后我从德格回到帕尼酒店,一进门就看见她。她带我上楼安顿东西。短短几分钟我们便言谈甚欢,我惊奇地发现她是一个很开朗健谈的女孩,而且并未将我当成坏人。我很想有个机会和她好好聊聊,但店里实在太忙,终未如愿。 第二天和广东大佬去法会,见过活佛,回到帕尼酒店天色已晚。她给我送水上来,我终于有机会和她聊聊一天见闻。聊着聊着我话锋一转,对她讲:“我觉得你欠我一杯酒。”她很惊讶,问我为什么。我笑说:“因为今天是我的生日啊!”她略一沉吟,褪下手腕上的一串手链递给我:“这串手链是我亲手编的,所有的材料也是我自己挑的,一直都戴在手上,现在送给你,生日快乐!”此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戴着这件礼物,第一次感觉到一件东西有令人如此牵挂的力量。 马尼干戈永远是个过路的地方,离开这里去往石渠时,我知道不会再见到她了。然而事情并未就此结束。从石渠回到甘孜恰是午后,短信得知她竟同在此地,日落前要赶回马尼干戈。我们约在亚青旅馆门口见面。 高原的阳光耀眼,却不会太热,我就在温暖的阳光里等待着,门前是一个集市,扰攘的人群拥挤却不忙碌,多少年没有这样的景象了?过不多时她出现在面前,白衬衣牛仔裤,梳两条小辫,恢复了学生打扮。她跟我说,今天是她妈妈来甘孜给店里采购蔬菜,她在马尼呆得气闷,跟着过来玩。没想到遇到我。我笑说,这就是缘分啊!她笑得很开心。我给她讲亚青旅馆和阿秋喇嘛的故事,讲在石渠见到赤巴活佛,讲德格可爱的喇嘛,大老远的跟我打招呼:I love you!听得她乐不可支。 时间过得真快,她该跟着妈妈回西边去了,我在有趣的话题讲完之前与她挥手告别。走出几步回转头,发现她站在那里注视着我,眼里满是温情的笑意,依依不舍。我一声轻叹,这颗心的一部分怕要永远留在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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